林進川的木雕,邱小姐的三義

  
　　據苗栗通宵的雕刻前輩「羅傳宗」及三義的雕刻前輩「陳炎林、盧義成、陳榮徵、林進川、鄧明志、吳照夫、賴永源」等所述「早期拜師學藝是風潮，父母親可是慎重以對，小學畢業後首先考量的就是找個好師傅學一技之長，人多的工廠，「師傅老闆」沒時間一個個教，取而代之的是比較資深、熟練或年長師兄們對初來乍到的新學徒給與工作上指點〈老鳥教菜鳥〉。首先從灑掃、雜工〈老闆娘忙不過來幫忙煮飯、帶孩子〉等做起，下班後師傅放下工具離開現場、雕刻下來的木塊〈燒火用柴〉、碎屑，是每天的工作〈裝進麻袋搬成堆，檜木、樟木提煉油，雜木作堆肥〉，量多時裝到手麻、搬到腳軟「如果木料油脂夠濃、夠香〈提煉起來符合經濟效益，因為過去價格低、選擇多〉，煉油夫婦忙得過來會前來幫忙處裡直接載回載回」。『新手』和老板或師傅投緣，見你表現夠勤快、夠謙虛很快就教你磨刀，當個夜夜磨刀的少年，磨到耐心快磨光時，老板、師傅這時又才想起該讓你學刻、學拿工具〈當然這是典型的三年四個月拜師學藝〉，從細部修起慢慢的加重工作量與複雜的雕刻。

　　三義雕刻起源比較在地化，從大自然觀點修飾、打磨、上漆〈以裝飾為主〉開始，慢慢的畫龍點睛。﹝1909年﹞出生的三義雕刻始祖李玉藏18歲﹝1938年﹞隨叔叔李金川前往大甲「應該是向從福建沿海寺廟建築老司傅，來台建造大甲媽祖廟的唐山師，拜師學藝，天資聰穎的李玉藏，別人三年四個月出師，他只學二年便出師，為﹝大正七年1918﹞即成立東達雕刻工廠的吳進寶所聘請，此時工場生意非常好，求才若渴，亟需有雕刻技術的人才加入生產行列，期能打開更大的市場。三義從此與中國傳統文化接軌，雕水牛、童牛、老虎、馬、掛片〈台灣造型等等〉，一直演化出各種造型，舉凡大自然看得到的生態..........蟲鳴、鳥叫、飛禽走獸、大象、鴨子、各種魚、各種花草、人物〈漁翁、觀音、人像〉世界各地貿易商帶著樣品慕名而來訂貨、採購，應接不暇，當然這絕非一蹴可及，司傅們不斷的、不斷的學習進步，客戶不停的、不停的採買動力，日子一天天的重複著過，才能造就了今日的樣貌。『飲水思源、回顧歷史』後輩該多多感謝這群默默堆動的英雄們。1929年三義已有五個人從事了。之後發展出手鋤水果籃、糖果托、煙斗。
 

    

　　「1950韓戰美國顧問團成立，美軍駐台，因需要修理的飛機，都載到清泉崗，回美飛機空空的，美方因此做了順水人情，讓駐台官兵行李、包裹可免費拖運回國，三義離台中近，假日美軍豪華轎車、軍車停滿了三義街上，都是為木雕藝品而來」，二次大戰前三義東達物產便已成立，戰爭期間三義所有壯年，可以打仗的老闆、師傅、農夫、日本人等等通通調到前線，﹝1937至1945雕刻完全1946台灣光復後百吉行才向政府轉讓，戰前日本知名藝品廠，經其智慧經營，又遇韓戰、越戰又撿到了好康。日本、歐美市場此時漸漸打了開來，台灣得天獨厚擁有的樟木原始林的『樟木世界知名』「清領時期中國修造戰船就已經知到利用它、美軍駐台也懂得買樟木所製飾品運回美國當紀念品、日治時期日人更是釘牌登錄寶貝似的下了嚴令，樟木乃國家資源任何人不得私自砍伐，提煉出的樟腦油行銷國際」因此〈三義雕刻名號〉在〈國際市場〉知名度蔓延開來，受到肯定。

    

　　在外銷日本興盛時期，生意好，外客慕名而來，剛開始經由貿易商〈也是翻譯〉引薦到三義購買雕刻〈支付一、二成的佣金〉，三義店家會帶客人一家、一家的到家庭工廠去點貨、訂貨。之後三義裝箱之後，委託『報關行』以貨櫃『出口』。有了幾次的經驗之後靈巧、尖鑽的『貿易商』、『日客』，不再委託別人，一切自己來「反正報關行負責完美的出口作業流程」，直接找上了第一線，家庭工廠也樂意「只要銀貨兩訖，不會有太大問題」更何況，直接與客戶接洽是很多人的期待。「當時三義雕刻生態是這樣的，家庭工廠「老板即是師傅」，廠裡請一個或數個粗胚〈將原木設計出造型〉的師傅，及陸陸續續收幾個學徒，初學者打雜、整理等等比較浪費時間的工作，熟練一點的可以做些，不用太多經驗的細修工作〈單一費時部份〉，就這樣工廠作業有了流程。『家庭工廠老板』的條件，通常具備一.「『接到訂單之人→有資金買木料→找得到工人→發得出薪水』之人」。其二「.『沒開店卻有管道接訂單之人→請家庭工廠生產』、其三『自己開店接到訂單；買了木頭→自己雕刻』、其四『自己開店接到訂單；買了木頭→委請家庭工廠代工』、『店家接到訂單；成了沒店面的中間商→委請師傅雕刻』。

　　老鷹、老虎、馬或日本財神同一造型，可以生產好幾年要不熟練都難。粗胚屬木頭設計造型且拿的又是鋸子、電鏟工具，危險性高，初學者穩定性不夠、膽識也尚未成熟，不敢輕易嘗試。等到各方面都進入狀抗況之後才可能試著從簡單、危險性低的動作練起。電動鍊鋸轉動快，使用者沒有事先構圖好那可是一鋸定江山，玩笑不得的，電鏟更可怕，一個不留神是會讓你皮開肉綻，三義有許多例子，因受過傷害怕因此收拾行曩改行者也不是沒有，要說經驗林進川可是資深的老手，﹝民國75年結婚後剛生完老大〈女兒〉搬到水美剛形成的木雕街開店，清楚記得一天早上十點不到電鏟機器剛響，就聽他大声喚我「快 ! 叫計程車 ! 到豐原英外科 ! 手指骨頭斷了 ! 」驚恐的我，來不及放下強褓中的嬰兒，慌忙撥電話.......雖然接上了，但因手指氣血循環不好、反應差，冬天常受傷更遺憾的是，從此與深愛的吉他絕緣。赴西班牙深造，曾經是他年輕的夢，如今夢碎。
 

      

　　還有一次是在八年前左右吧 ! 台灣省木雕協會和三義木雕博物館共同舉辦國際木雕現場創作，活動結束，中午成果發表會完後聚餐，下午又有好友彰化溪州園藝達人偕同台大教授來訪。客人走後又忙著趕工，趕的是隔天客戶要來看作品「他可是等著慶賀某知名企業家好友生了個寶貝兒子」。木雕活動忙了幾天把進度給延誤了，且又前一天才告知，長官專程前來之事，在太累又有酒意的狀況下，不小心，鋸木頭時，電鋸倒彈受傷。總之自己失誤 !  當時我在臺灣藝術博物館正上著班，電話響起我順手接了，一頭傳來：「我受傷了 ! 快叫車 ! 」因口氣平合無異狀，我不以為意掛掉電話，請熟識計程車司機幫我送他去醫院，幾分鐘後司機告訴我說：阿川現在在救護車上正趕著到苗栗大千醫院，傷得不輕，地上留有不少擦過血的紙，但意識很清醒，別太擔心。之後我隨後追上去，一到醫院見護士小姐，正推著躺在病床車上的他，一臉驚恐，彼此對望的沉默著，忽然被「 快點 ! 叫護士小姐幫我輸血 ! 」声給嚇著，這時大家才回神的各就各位，輸血的輸血，準備的準備，不一會就往手術房推去，直到到出院〈輸血八袋、縫了約六十幾針、加護病房住一星期、自己出院回博物館接我下班.........〉兩週的時間。臺灣藝術博物館館長說：這個人不是一般人，心腸一定很好、一定很慈悲........重複的說著.......。否則不是這個樣 子 ! 也許吧 !ㄟ! 真的是「不偏不倚」、「多一分嫌多、少一分嫌少」不是鋸到眼睛就是傷到脖子的大動脈。「無巧不成書」就在他受傷送到醫院的當天下午，正好是，大千醫院一周一回〈半天〉整型醫師駐診時間，「更妙的是」數年前騎機車，天雨路滑，不小心在銅鑼回家鹿上〈樟樹村〉滑倒受傷，送苗栗公館小醫院縫了數針，上唇逢歪了，一直以來都蓄鬍子掩飾，這次功德的醫師，將其上回別家醫院沒縫好的傷口拆了重新縫過〈好笑的是，曾經有個整形醫師客人願意以一萬五的優惠價錢幫他整形，卻遲遲未成行〉，這個醫師無償的代勞，我們一直默默的感激他。
　　創意靠天份技術熟練要時間，所謂：「熟能生巧」，僥倖不來。「有些人天份好一學就上手，還會試著變化不同造型，有些人學得慢，窮其一生也只會一兩種造型，永遠套著初學公式重重複複跑量過生活，就像學寫字抓不到竅門，熟練只能是固定的熟練，不會改變。記得三義外銷日本時期，剛開始「接台坐的老鷹單一展翅造型」，大大、小小就刻了好多、好多，日本人喜歡，一個貨櫃裝了又一個貨櫃。後來慢慢改變不同造型，老虎也一樣，但變化不大。整鄉動員「來自全台各地的」彫刻工人「在那個時期如此稱呼」都同時投入，數量之驚人難以想像，但改變速度卻很慢，久久出現一個造型，大家又一窩風跟進。愈變愈多，愈來愈複雜，雕刻工人間，能力也因此被叉開了距離」。應工作需要，資深的教資淺的，教者也不以為意，只知新來的不懂時就適時的給予指導，輔導是工作的一部份，能夠指導菜鳥表示自己升格了，有種榮譽感，為了面子，也會盡力而為「師兄弟較量之心有之」，過程中不忘教導尊師重道的道理。師傅怎麼教我，我就怎麼教師弟〈所謂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〉，在那個純樸懂得感恩的時代，大家都聽進去了。至於傳統的傳承好壞見仁見智「要說好：教的人無私的教。要說不好：應該年少學徒不敢太高調的表現讓創意、潛力適時顯現出來，這也是較令人遺憾的，林進川說：以前木材資源豐富，下班後，隨手在打算不要的燒柴堆裡，都可撿到不小塊的材料，要現在那種材料還得花不少錢購買呢!，將小塊木料低調創作，有時還被冠上鬼才名號。「我要特別提一下，工藝萌芽時期可以，在現代沒有創意很快就〈物競天擇〉被淘汰」。

杜倉持提供